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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是没有那件事,我就回到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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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要是没有那件事,我就回到他 (第3/3页)

受不了拾荒大爷和老太太那幽怨的目光了。一看到那些弯腰驼背的老头老太,就想起爹娘,自己一个大男人和他们抢饭吃,臊得慌。

    有天夜里,周鹏飞去废品收购站的时候,发现有个小青年拿着一些“高级货”去卖,乍看不起眼,但是很值钱。周鹏飞暗暗留了个心眼,偷偷跟着那个人来到一处僻静小路。

    那人发现不对劲,回头看了一眼,转身想跑,周鹏飞大喊了一声:“站住!”或许是慑于周鹅飞的气势,那人居然乖乖地站住不动了。

    “你想干啥?”那人腿有点哆嗦,说话声音发抖。周鹏飞别看人长得粗犷,其实很聪明,他知道那人的“高级货”来路肯定有问题。

    “我盯你很久了,你跟我去派出所吧。”周鹏飞撂下这句话。那小子吓得不行:“警察同志,我不敢了……”

    见那小子认为自己是警察,周鹏飞没说话,那小子赶紧从兜里掏出来一把钱硬往周鹅飞手里塞,态度很谄媚,就差给周鹏飞跪下了。

    周鹅飞说自己接过钱的时候也很犹豫,但他确实急需用钱,那一把钱看起来至少得有二百块。

    “一分钱难倒英雄汉。”审讯室里,周鹏飞说的版本和小飞说的八九不离十,他双了口气,“我也没办法,又没啥技术,靠卖苦力来钱太慢。”

    拿钱后,周鹏飞并没有马上放那人离开,他对偷电缆的小伙子进行了简单的“审讯”,问出了一些偷电缆和其他金属的门路,“培兴”废品收购站是他们这伙人最常去的销赃地点。

    当天夜里,周鹏飞没睡好,这钱来得太容易,他觉得有些烫手。但是第二天晚上,周鹏飞就搞了一捆电缆拿去了“培兴”废品收购站。

    “那两口子太黑了!”周鹏飞提起蒋培兴夫妇时,眼神里有一股掩饰不住的杀气,“每次都压秤,价格更是一次比一次低。”

    周鹏飞也试过去其他废品收购站,但人家见他面生,不敢收。没有办法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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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周鹏飞只能再去“培兴”。

    “所以你就杀了他们!”审讯人员猛地一拍桌子。

    “没!俺没杀人!”周鹏飞脸涨得通红,脖子上的筋也暴了起来,“俺冒险搞到点东西,总被他们欺负,俺是生气,但俺真没杀人!”

    周鹏飞具备充足的杀人动机,还在住处被搜出了作案工具,他嫌疑很大,刑警队没有放弃。可惜锤子上没有做出死者的DNA,专案组人员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。

    傍晚快下班时,赵法医让我和他去趟解剖室,当我们赶到解剖室时,发现解剖台上躺着一具腹部有缝线的尸体。我一眼就认出了她,蒋培兴的妻子董素芹,那个有8个月身孕的女死者。

    赵法医招呼我帮忙撬开死者的嘴,然后掏出一块橡皮泥,我才明白赵法医要干啥。我们不但给死者的牙齿照了相片,还用橡皮泥取了牙模。

    回到办公室,我们比照着董素芹的牙模和照片,仔细观察蒋英杰手上的椭圆形疤痕照片。半小时后,我们得出结论,蒋英杰手上的疤痕与董素芹的牙齿咬痕十分接近。

    赵法医立刻向大队长汇报了情况,大队长很兴奋,当晚就派人抓了蒋英杰。

    据说抓蒋英杰费了不少劲。蒋英杰的父母召集了几个人,不让公安局带人。有几个妇女甚至冲过来撕扯民警,扬言要去上访。

    同事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带回局里,心里却很不安,万一抓错了人,恐怕就惹上麻烦了。

    不过事实证明,这次没抓错人。

    蒋英杰在凌晨5点承认自己杀死了叔叔和婶婶,此后一周又经过5次审讯,他终于将犯罪事实讲明白了。

    事情很有戏剧性,蒋英杰的杀人动机居然也和卖废品有关。

    蒋英杰小时候学习很好,自从父母进城创业后,他被安置在老家,跟着爷爷奶奶生活。

    几年前,蒋英杰考上了城里的高中,就和父母住到了一起。父母觉着小时候亏欠了他,总是给他许多零花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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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蒋英杰迷上了上网玩游戏,认识了几个狐朋狗友,学习成绩一落千丈。高考失利后,他去了一家工厂上班,但平时还是喜欢和朋友一起玩。

    时间长了,父母也说他两句。蒋英杰自尊心很强,性格有些偏激,不希望被人瞧不起,于是干脆在外面租了个房子,搬出了家。

    父母直接掐断了蒋英杰的经济救助,心想单凭蒋英杰那点工资,肯定养活不了自己,过不了多久就会回家。

    没想到蒋英杰找到了一条财路,由于父亲和二叔都开废品收购站,他耳濡目染,知道哪些不起眼的废品可以换钱,并且知道什么东西值钱。

    蒋英杰和几个朋友一拍即合,打算偷点金属拿去卖。由于和家里置气,蒋英杰每次都把废品拿去二叔蒋培兴的收购站。

    蒋培兴也不多问,每次都按市场价给钱,蒋英杰和朋友拿到钱之后很快就挥霍一空。

    很快父亲找上了门,狠狠把他凶了一顿。父亲告诉蒋英杰先回乡下躲一阵,以后别去偷电缆了,抓住了是重罪。

    原来是警察找到家里去了,说是接到群众举报,蒋英杰有偷电缆的嫌疑,·但蒋英杰没在家,警察手头也没什么证据,问了几句就走了。

    “肯定是俺婶子告的密,她和俺有仇。”蒋英杰提到婶子时,似乎颇有怨言,“以前在老家,她三天两头和俺爷爷奶奶吵架,话说得可难听哩。”

    蒋英杰还说,奶奶被婶子气出了高血压,有段时间卧床不起,还有一次俩人直接打了起来,奶奶被推倒在地上,他实在看不过去,就推了婶子一把,被骂了个狗血淋头。

    ·蒋家兄弟二人关系也很一般,当初就因为分家时闹了矛盾,在家务农的蒋培兴才一气之下进城另谋生路。

    眼见弟弟蒋培兴发了财,哥哥蒋培国也进城搞起了废品收购,日子也渐渐好了起来。

    蒋英杰躲了一阵,发现没事,就回到了城里。“被她这么一弄,俺名声彻底毁了,以后还怎么混?”蒋英杰是个爱面子的人,他咽不下这口气,想找婶子理论理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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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天蒋英杰去的时候,蒋培兴夫妇正准备吃饭。见蒋英杰来了,蒋培兴起身招呼蒋英杰一起吃,而婶婶董素芹只是抬了一下眼皮,没理他。

    蒋英杰就站在客厅里,冷冷地问了句:“是你和警察说我偷东西的吗?”

    董素芹当时就变了脸:“敢做不敢当是吧?你个孬种!”

    结果可想而知,蒋英杰再次被婶子骂得狗血淋头,就连二叔蒋培兴也骂了他几句,弄得他憋了一肚子火。

    蒋培兴推揉着蒋英杰往外走,快走到院门的时候,蒋英杰脚下一滑,被推倒在地上。蒋培兴非但没有伸手拉他,反而教育了他一顿:“这么大个人了,你混成个什么玩意儿?”

    蒋英杰感觉“自己脑子嗡的一声”。他从门后堆着的砖块上随手拿起了一把锤头,一锤打在了蒋培兴头上。

    “我当时脑子什么也不想了,已经气疯了。”蒋培兴倒地后不断**,蒋英杰在他头上又补了一锤,然后拎着锤子进了屋。

    “俺婶子脸色煞白,转身就往屋里跑,我知道屋里有电话,她想报警,俺绝不能给她第二次报警的机会!“

    蒋英杰往前跨了一步,用左手拽住董素芹,把董素芹拖回了客厅,董素芹又抓又挠,抓破了蒋英杰的左手背。

    疼痛更加激怒了蒋英杰,他抡起锤头就打了下去,没想到董素芹往旁边一躲,这一锤砸在了自己左手腕上。

    趁着蒋英杰愣神的工夫,董素芹抓住了锤柄,并低头咬了蒋英杰的右手。蒋英杰吃痛,松开了锤头,一脚踢到董素芹肚子上,董素芹倒在地上。

    蒋英杰弯腰捡起锤头,狠狠打了下去,这次没有打偏,锤锤致命。

    打了几下,蒋英杰听到院子里有动静,拿着锤子跑了出去,看到蒋培兴趴在地上往前挪,已经快到院门口了。他大口喘着粗气,口鼻里不断喷血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他俩要是不死,我就完了。”蒋英杰的锤头再次砸向自己的亲叔,直到蒋培兴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蒋英杰没敢直接往家的方向跑,他绕了一个大圈,又过了一条河,然后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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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回了家。

    那把锤子被他半路扔了,后来也没再找到,但蒋英杰的匕首上做出了女死者董素芹的DNA,证据确凿。

    尽管蒋英杰供述的作案过程和我们之前的分析有少许出入,但大体过程是一致的。董素芹当时不是没反抗,只是反抗方式有些特殊,用牙咬。

    案件成功告破,大家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,死者家属好像也更伤心了,谁也不知道,死者的母亲、兄弟和女儿将来如何相处。

    据认识蒋培兴夫妇的人反映,蒋培兴两口子口碑很一般,尤其是那个董素芹,为人比较刻薄,喜欢骂人,还喜欢贪小便宜。

    很快,公安局开展了为期一个月的专项整治行动,打击盗窃电缆、变压器,并且严查辖区内的废品收购站,治安状况得到极大改善。

    那次手套被割破以后,赵法医很紧张,我自己反倒觉得无所谓,后来对死者的血液进行了检验,并没有发现常见传染疾病。

    不过,从那以后,我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,每次解剖前都要戴上两副手套,并且时刻提醒自己注意安全,我不敢再肆意挥霍自己的运气。

    案子结束之后,我会经常想起那个夜晚,如果没有发生蒋培兴夫妇被杀的事,我是否就能准时赶到家里,给徐珊包一顿饺子,然后再一起去电影院,看最新上映的《赤壁》,那么一切就会都不一样。

    “饺子我包了,只是有点丑,晚上给你煮夜宵,我先去商场取电影票(1一^)。”

    这是她发给我的最后消息。

    有些人,整天见面;有些人,只能怀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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